宋月灼本是天地间最后一把神剑，陪天戮神君裴永寂征战四海八荒，却因瑶光仙子一句话被他亲手折断。
昔日神剑沦为废铁，天道一声叹息，给了宋月灼飞升的机会，前提是要历经九百九十九世轮回，补全她残缺的灵魄。
而今生，便是最后一世，距离她向裴永寂复仇仅一步之遥。
……
“王妃，王爷唤您去前院，说是……杏儿姑娘想听您的琴曲。”
前院来人来禀报时，宋月灼正在处理昨日被柳杏儿敬茶时烫伤的手。
闻言，她顿了顿，旋即点头。
“我即刻就去。”
此时已是深夜，柳杏儿一个青楼妓子也敢差使王妃，任谁都忍不下这口气。
可偏偏宋月灼连眉头都不皱一下，抱着琴就往前院去了。
宋月灼在前面走，贴身丫鬟连枝在后面抹泪。
“王爷当年用军功求娶王妃之事人尽皆知，如今却任由一个妓子骑到王妃头上，这不是明摆着打王妃的脸吗？”
展开剩余88%声音不大，尽数落入宋月灼耳中，可她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。
若是这点侮辱她就要死要活，那她万年前就要魂飞魄散了。
宋月灼的本体原是九州第一神剑——凌月剑，为了补全被打散的灵魄才到凡间历劫。
九百九十九次轮回，她当过乞丐，跟野狗争食，被充做军妓死在男人胯下，对如今这点小儿科早已不痛不痒。
宋月灼抬头，望着天边皎皎明月，高高在上，飘渺又不真切。
等她这最后一世过完，就能去找那个亲手折断她的人复仇了。
到了前院，下人通传三次宋月灼才被放进去。
一进门，她便对上一双冷然的视线。
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端王，也是她此生的丈夫殷长炔。
只是他此刻看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半点看不出三年前只身入敌九死一生只为了求娶宋月灼的模样。
宋月灼一怔，行礼：“参见王爷。”
殷长炔不答，却是靠在他怀中的柳杏儿，捂嘴轻笑。
“方才和王爷聊些趣事，忘了姐姐在门口，白让姐姐等了这么久，姐姐不会生气吧。”
柳杏儿故意羞辱，宋月灼却半点表情都没有。
只淡声开口：“王爷想听什么曲子？”
殷长炔冷眸微抬，语气漫不经心：“我与柳杏儿两情相悦，王妃便弹一曲凤求凰来听听。”
宋月灼没说什么，连枝已经吓得跪下。
“王爷万万不可，王妃昨日被茶水烫伤，伤口未愈，怎能弹琴？”
殷长炔眼底一沉：“王妃还未说什么，一个丫鬟就敢妄言，拖下去掌嘴三十。”
几个仆人当即上前，却被宋月灼拦下。
“王爷想听妾身弹就是了，不必为难下人。”
宋月灼说着，摆好琴直接开始弹。
她的琴弹得极好，即使是柳杏儿有心为难都挑不出错处，只能阴阳怪气地咬唇。
“姐姐琴技出众，比起青楼里的乐妓好了不少，我真想一直听。”
殷长炔宠溺点头：“那便叫王妃一直弹，弹到你满意了为止。”
茶凉了又热，两人久久不叫停，宋月灼不知弹了多少次。
手上的烫伤被牵扯，伤口流出汩汩鲜血，将古琴染成红色，宋月灼却视若无事般仍是没停。
直到一只茶盏飞来碎在琴上，瓷片割破琴弦，发出刺耳的‘嗡’声。
宋月灼抬头，对上殷长炔黑沉的眼。
“杏儿怕见血，你成心弄成这副恶心的样子给谁看？”
宋月灼抱着琴起身，仍是一板一眼的行礼。
“王爷听腻了，妾身便先行告退。”
回应她的是殷长炔一声冷斥。
“滚！”
宋月灼转身回了自己的扶风院。
连枝为宋月灼处理伤口，心疼地直掉眼泪。
“王爷当年信誓旦旦只爱王妃一人，谁知会这么快就变心……”
宋月灼看着斑驳十指，仿佛也被这连心的伤扯动心口，却还有心安慰。
“男人本就三心二意，把心放在男人身上才是最蠢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便传来殷长炔的声音。
“王妃想的倒是通透，只是本王竟不知，我在王妃眼里已经卑劣至此。”
听见殷长炔的话，周围丫鬟瞬间跪倒一地。
宋月灼亦起身行礼：“王爷怎么来了？”
殷长炔却不叫宋月灼起来，踱步到她身前，居高临下的睨着她。
“杏儿心善，不忍看你受伤便求着本王来给你送药，哪知会听到你这般不满。”
“既然王妃心中没有我，不若本王给你一纸休书让你离开王爷府？”
一语出，周围人顿时都屏住了呼吸，用着急的眼神看着宋月灼。
宋月灼却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淡淡开口：“王爷做主便是。”
这是她轮回的最后一世，只要身死便能飞升仙界，至于死在王爷府还是乱葬岗都不重要。
此话一出，殷长炔眸底的温度骤然下沉。
旋即冷笑：“王妃如此迫不及待，看来留在王府是委屈你了，可惜你生是端王府的人，死是端王府的鬼，王妃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扔下这句，殷长炔便甩袖离开。
大门被他关的震天响，力道之大，将桌上的剑穗都震落在地。
连枝将宋月灼扶起，红了眼圈。
“王爷当年还说就是王妃要天上月都会摘回来……”
宋月灼并不在意地整理着她挂在腰上的剑穗。
这是她本体上的剑穗，也是指引她找全灵魄的引物，是万年前战神送给她的信物。
就连高高在上的战神都会食言，更何况人间。
只是有些谎她不在意，有些仇却是一定要讨回来的。
手上的伤还未好全，宋月灼又被叫去了正院。
柳杏儿歪头靠在殷长炔肩上，姿态亲昵：“今日是七夕，妹妹与王爷要去点长明灯祈愿长相厮守，姐姐也一起跟来吧。”
柳杏儿话中一股子居高临下，宋月灼只看向殷长炔：“王爷的意思呢。”
殷长炔手中绕着一串佛珠，漆黑的眸子扫落，没说话。
连枝慌忙跪下：“王爷万万不可，王妃本就体虚还受着伤，今夜风大，王妃会受不住的。”
殷长炔霎时压了眉，下意识瞥了宋月灼一眼，柳杏儿就哽咽道。
“王爷，若是姐姐不去，外人又不知该如何非议妾身，他们说的那样难听，妾身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殷长炔直接将原本的话咽回去。
“备轿。”
“王妃是将门之后，怎会被一阵风就吹倒。不过是一点小伤，且忍着吧。”
宋月灼就这么被带出了门。
因着柳杏儿想看夜景，王府便准备了没有遮挡的步辇。
步辇上，柳杏儿与殷长炔调笑着，宋月灼被独自挤在另一边的角落。
七夕的长街热闹非凡，所有人都几乎挤着来看这王爷府的热闹。
“怎么小妾春风得意，正经的王妃反倒被冷在一旁？”
“这旧人呐就是不如新人，而且这王妃跟个木头似的，王爷厌弃也正常吧。”
步辇一摇一晃，细密的声音如针一般扎进宋月灼耳中。
宋月灼垂下眼，看着手上被血染红的绷带叹了口气。
早知道就用些药了。
还是有些疼的。
到了河边，柳杏儿和殷长炔一起写下心愿。
柳杏儿依恋地看着殷长炔：“长明灯乃是相爱之人才能放的，王爷与妾身一起放，可是最喜欢妾身？”
殷长炔宠溺看着她：“旁人都不及你好，本王自然最喜欢你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落入宋月灼耳中。
连枝扶着宋月灼，担忧不已：“王妃，我们回马车上等着吧。”
“不过就是一盏长明灯，哪里比得上当年王爷为王妃手作明灯三千，这柳杏儿有什么可得意的。”
她很生气，可宋月灼却摇头，语气淡地像事不关己。
“不管是三千盏还是一盏，都是一样的。”
轮回千次，宋月灼不知与多少人许下多少白首不相离的愿望，可不论许愿时多真挚，最后还是免不了被变心抛弃。
开始时两心相悦明灯高高升起，结束时血溅满地誓言零落成泥。
那些‘永不相离’的承诺，只有许下心愿的那一刻才有效。
宋月灼想想，也提笔写下心愿，看着长明灯缓缓升起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辜负真心之人，不得好死。”
长明灯飞向天外遥遥无迹，宋月灼想，那高高在上的神君，应该能看得到吧？
一定要看到，一定要记得。
她要一步一步爬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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